我看著母親別扭的臉,我知道她是心疼我,不愿意我日后嫁給顧昭南才這樣敵對他。
「母親,你糊涂。」我嘆息一聲。
「母親,我知道你對女兒好,可是你也不該如此苛待那顧小公子。顧家是蒙冤的清流,又有恩于父親,那日你強行退婚,顧小公子差點凍死,若這事情傳出去了,不是要讓世人戳我們家脊梁骨嗎?」
徐母的家世也不好,因為吃過苦,只想我嫁個好人家。聽我這樣一番話,害怕父親遭人彈劾,她慌張起來:「傳出去了?」
我搖了搖頭:「現下是沒有,可以后呢?」
我見母親皺著眉頭,似乎是在掂量輕重,我心覺有戲,便繼續說:
「我曾給柳石先生看過那顧小公子寫的文章,先生說其斐然成章,絕非池中之物。母親知道嗎,顧小公子來我們家之前就已經過了童試……」
母親心中本還在猶豫,聽到我的話面色驟然大變:「你說什麼?過了童試,兩三年前,他……才十二歲吧。音兒你是說他十二歲就過了童試?!」
顧昭南不是有意隱瞞,只是誰也沒問過他。
崽崽自然是天資傲人的,只是我穿進了游戲,不能像前世那樣一直在暗中為他鋪路,就只能用自己的辦法盡可能改變他在家中的處境了。
母親雖然是小戶人家出身,卻也知道十二歲過童試有多麼逆天,有多少人年過三十卻也卡在童試一關的。
她娘家的子侄們至今都還沒有個考過童試的,現如今卻說府里寄居的小公子居然已經是個秀才身?
我一鼓作氣繼續煽風點火:「母親,顧小公子如此天資,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您如何只看眼前小利?」
「他……真是個秀才了?」母親將信將疑。
我笑道:「他也不至于拿這個誆我,父親就是知州,你問父親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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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與顧昭南一番敘舊,原本母親還擔心顧昭南在父親面前訴苦指責她招待不周。
卻見父親反倒多謝母親這些年在府中后院操勞。
顧昭南安靜地站在父親身后,神色不悲不喜,倒讓母親心頭平添幾分愧疚。
翌日初二,母親就讓府里打掃了出來一處新院落,添置了不少東西,甚至還親自挑了兩個聽話乖巧的小廝供他使喚。
一向不待見他的母親,對他的態度一下子三百六十度急轉。
顧昭南看起來有些社恐人,顯然不太適應這樣的場合。
他用眼神示意向我求救,我看天看地,心情愉悅地欣賞窗外的紅梅,就是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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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杜蘭在雪地里打雪仗玩,遙遙看見了顧昭南的身影。
這幾日營養跟上來了,面色看著也紅潤不少,我心中頗為滿意。
「見過徐小姐。」他看我打雪仗玩得酣暢,蹲下身子捏了幾下,竟然憑空捏了個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出來。
雪白的小兔實在可愛,我忍不住心生歡喜。
「謝謝你啊。」
顧昭南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凍得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徐小姐喜歡就好。」
「你別一口一個徐小姐了,聽著別扭。」我皺了皺鼻子。
顧昭南在我說話間又捏了只小貓,他眼里滿是笑意:「那我該如何稱呼徐小姐,若音?」
若音不是我的名字,聽起來有些生疏和不自然。
「曼曼。」我更加歡喜地從他手中接過雪雕小貓,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補充說,「小時候祖母叫我曼曼。
」
原主的祖母早已去世了,這話的真實性他也無從考證。
十五六歲的少年的身量修長挺拔,他看著少女毛茸茸的發頂,眼底的笑意和柔情卻更深了。
前世他在那道光幕上看到了一行字。
【游戲玩家 id:容曼】
曼曼。
他在心里細細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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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母親心中還是有些不爽快的,直到我把柳石先生請到了家中。
江洲極負盛名的大學知柳石先生看了顧昭南的文章后,拍案叫絕,直呼其是狀元之才,當場就要收其為徒。
母親如此一聽,心中那點別扭也完全拋之腦后,甚至還隱隱有些撮合我跟顧昭南。
「閨女,這是你父親去南邊帶回來的端硯。聽說過年的時候顧公子的硯臺碎了?嗨呀,讀書人筆墨紙硯缺不得,你快給他送去。」母親不光將父親最心愛的寶硯拿了出來,還準備了一沓質地上好的澄心堂紙。
「母親,你把端硯送出去,父親知道會心疼吧?」
母親聽罷揚眉擺手:「他有什麼好心疼的。你父親肚子里那點墨水,用這麼好的端硯對他是一種殘忍。」
我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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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我習慣了顧昭南叫我曼曼。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需得抬頭看他了。
少年的五官長開后,少了幾分初見時的稚嫩,卻多了幾分冷毅。
「曼曼,我給你帶了西街王娘子家的糕點。還熱乎著,快嘗嘗。」
府里的人總說顧公子為人清冷淡薄,可我總覺得,他稍有些黏人。
我看著他手里的油紙,的確是西街王娘子家的糕點。
只是我并未像他想象中那樣歡喜。
油紙都包不住的香氣沒能叫我屈服,我反倒有幾分嚴肅地看著他:「鄉試在即,你不打算考試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