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大哥大嫂,從今以后我不再是張家女,不再拖累你們,不再帶壞你們的名聲。」
「好,從此你是好是歹,都與我老張家無關!」
老翁放出話,轉身就走。
老嫗應該是很不舍女兒的,苦口婆心地勸她說:「我們是為你好,你去跟親家和女婿賠個不是,好好地過日子。不然,你以后怎麼辦,孩子怎麼辦?」
女子語氣堅定:「我回去只有一個死字。娘若是為我好,就請支持我的決定吧。」
老嫗似乎很失望,在兒子兒媳的催促下,一同離開了。
那女子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淚,目光卻異常堅定。
我母親微嘆:「這家人不講情義,這女子也是個狠的,竟然能以孩子的性命要挾夫家。」
可是,這樣一個女人,原本見底的氣運值卻增長了,說明她離開婆家,離開娘家,將會有新生。
我微微沉吟了會兒,問道:「母親,如果我被夫家虐待,您希望我怎麼做?」
母親不假思索地回:「我和你父親,還有你哥哥嫂子,一起去抽死他們全家!」
我嘻嘻笑了笑,又問:「如果我遠嫁,您和父親尚且還不知道我的情況,遠水救不了近火呢?」
母親愣了一愣,繼而嚴肅地對我說:「保護自己是第一位的。真要是到了那個地步,就效仿這名女子。」
我心里溢滿了歡喜,挽著母親的胳膊,親昵地撒嬌。
母親憂慮地說:「不行,回府后就給你姐寫信,問問她那邊的近況。」
我和姐姐很幸運,父親官居高位,母親出身名門,都把我們放在心尖尖上。
可這世間,不幸的女子何其多。
就像這名張姓女子一樣,明明只是想活下去,已經那麼慘了。
可是,周圍的香客們還是對她指指點點。
就連和尚們也都念著佛號,說她做錯了。
不該以幼子性命要挾夫家,拋夫棄子而去。
不該頂撞爹娘,與爹娘兄嫂恩斷義絕。
可是,她若不是被逼到那份上,會那麼做嗎?
11.
再次遇見那名張姓女子,是在兩天后。
她在我家后門外懇求婆子,把府里下人的臟衣服給她洗。
婆子對她說:「不是不給你洗,而是府里有專門負責浣洗的人。給你洗了,她們做什麼?」
那女子道歉又道謝,雖然眉頭緊鎖,但眼睛里卻有著光。
我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走過去讓婆子給她些臟衣服。
她眼睛更亮,連聲向我道謝。
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她忽然說:「小姐,我記得您。那天在相國寺,您和您身邊的人沒有指責我。」
不管我們能否理解她,那都是她的事情,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
「您是府里的二小姐吧,我聽說過您。您嫁給一位將軍,將軍辜負您,您就與他和離了。我就是覺得,您很特別,與眾不同,讓人敬佩。」
其實,值得被敬佩的,是她。
我若不是有父母支持,未必有和離的勇氣。
這世道,對女子太苛刻了。
我請她進來坐會兒。
她告訴我,她叫張鳳儀,父親是個老秀才,她能理解父母為她好的想法,但她不能聽。
因為,她想活下去。
張鳳儀掀開袖子,兩只胳膊上全是斑駁的各種傷痕。
「二小姐,像我這樣遭遇的女人太多了,不是忍下來,就是投了胎。」
「我記得小時候,我爹屢試不中,經常酗酒,每次喝完酒就要打我娘,后來大概是他們年紀都大了,也或許是因為我們這些孩子都長大了,我爹就不怎麼打我娘了。
」
「好在,都過去了。我相信我以后的日子會很好。至少,比起那些還在困境中掙扎的女人,我已經好多了。」
張鳳儀說了很多。
她臉上的表情,是困苦的,但也是堅強的。
我靜靜地聽她說完。
我問了一句:「你會想孩子嗎?」
「想,怎麼會不想?可我首先要活下來,只有活著,才能看見孩子長大。等我多攢些銀錢,以后說不定還能幫到孩子。」
和張鳳儀聊完,送走她后,我心里突然產生了一些想法。
我父親有權有勢,我有極好的資源,我自己經歷了和離,那麼我是否可以幫助其他女子呢?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父母。
母親驚訝地看著我,眼眶微微泛紅:「你是家里最小的,哪怕你出嫁了,我也一直當你是個孩子。如今,我是真的可以放心,你長大了。」
父親沉吟了會兒,對我說道:「你記住一句話,可幫,但不可強行幫助別人,不可變成偽裝的善意,更不可變成一門生意用來謀取私利。」
我認真地點頭:「女兒謹記父親的教誨。」
得到父母的支持后,我開始付諸行動。
引起我思考的張鳳儀加入了我們,得到幫助的人里面也陸陸續續地有人加入。
我們幫助了達官貴人的發妻,也幫助了商賈的小妾。
我告訴她們,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我們不僅要活著,還要有尊嚴地活下去。
12.
是日,長公主府設宴。
我一到場,就接收到了許多復雜的目光。
柳惜若晃到我跟前。
雖然她滿頭珠釵看得我眼花繚亂,但不妨礙我看清她的氣運值又降了許多。
她大概是因為出席了這樣的場合,過于膨脹了,在我面前趾高氣揚,陰陽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