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是不想再看見這張臉了。
起了床,我如平日一般處理著府里的大小事務。
莫府在盛京雖及不上皇親國戚,但也排得上號。
父親平日里是缺了些心眼,可他為官忠心醇厚,圣上也肯重用他。
是以莫府多年來,也攢下了偌大的家業。
我正忙著看賬本,下人稟告我楚家公子請我去看戲。
我頭都沒抬就給拒了。
沒有人可以打擾我搞事業。
過了一會,下人又呈上來一個錦盒。
錦盒中躺著塊色澤溫潤的玉,晶瑩通透,是我向來喜歡的色樣。
這類型的玉有市無價,我平日也難得一見。
下人道:「是楚公子讓我們呈上來的,說還請小姐賞個面。」
他倒是清楚我的喜好。
算了,看了一上午賬本,休息下也無妨。
12.
到了茶樓,我們正準備進去,卻見蘇明清突然出現:「真巧啊,你們也來看戲?不如一起?」
最不想看到的臉出現了。
然還不等我回答,他已經自說自話地進去了。
楚墨倒是并未生氣,淡笑著領著我跟了上去。
這茶樓在盛京也算首屈一指,只是沒想到竟是楚家的產業。
楚墨安排了最好的雅間,又點了我平日里愛看的戲,就連雅間里茶水,都是我平日里慣喝的。
我挑了挑眉,他真是將我的底摸了個透。
蘇明清眼下仍是重重鴉青,人似也有些萎靡。
想到他出現的時機這般湊巧,很難不覺得他是不是在莫府外盯了我半日。
雅間里燃起香,味道清香蘇雅,極合我意,可我問楚墨是何種香料,他卻只笑笑不說話。
一出戲還未唱完,蘇明清便已經睡了過去。
這般困?
正在思慮,楚墨開口道:「可還合你心意?」
他以碧綠色玉簪把發挽起,絲絲縷縷鋪在胸前,將他有些凌厲的面容襯得柔和兩分。
我看著戲:「合不合我心意,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嗎?」
楚墨輕笑一聲,將果盤中的葡萄一粒粒剝好整齊放入另一個盤中遞給我:「我還清楚,你愛吃葡萄,卻嫌剝皮麻煩。」
「……」
他到底收買了莫府多少人。
已經想立馬回去清理門戶了。
楚墨擦了擦手,又道:「楚家雖小有家財,但畢竟是商戶。」
「當今圣上雖不再輕賤商人,但商家婦總歸是不好聽的。」
「楚家已向朝廷捐了官,正四品,雖沒什麼實權,但名頭也不算難聽。」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我:「莫禾煙,嫁給我,如何?」
原來真的等我考慮的一個都沒有啊?
晉寧衍早早便覺得勝券在握,認為我不過是在拖延些時間,好安撫其余兩家。
蘇明清昨天夜里便潛來我院中。
楚墨今日一早在府外候我。
個個都在步步緊逼。
我輕嘆一聲,看向一旁還在閉目淺眠的蘇明清,輕聲道:「你對他用了藥?」
「是。」楚墨答得坦然,「他不該來打擾我們。」
「是下在香里?」我端起茶杯再飲一口,細細品味,「解藥在你與我的茶水中?」
難怪總有一絲澀口之感。
他含笑點頭:「你倒是聰明。」
今日之約,他顯露了他的誠意,他的心意,和,他的手腕。
我起身:「這出戲沒意思,小女子家中有要事,便先行離開了。」
楚墨跟著起身,他眼里精光閃爍,像看獵物般的眼神落在我身上,良久才道:「下次再給你排個好戲。」
我微微點頭,轉身離開。
蘇明清上一瞬還睡得香甜,下一瞬便見他睜開雙眼起身跟上我:「等等我!」
我微驚:「你早醒了?」
他揚了揚頭:「自然。」
「這迷藥雖厲害,但我內力深厚,早已逼出體外了。」
或許是看我心情欠佳,蘇明清也不再多話,送我回了莫府便要告辭。
他輕聲道:「好好休息。」
我看著他頂著烏青的黑眼圈,卻一本正經地叮囑我好好休息,心中好笑,卻也奇異地多了絲熨帖:「到底是誰需要好好休息?」
見我露出笑容,他也笑了起來。
我想,夕陽余暉真討厭啊,照得我臉發燙。
13.
爹爹下朝回府時,是挽著晉寧衍一同踏入的院門。
父親神情親熱殷切:「侄兒你就放心,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又與禾煙青梅竹馬,她怎麼都會選你的!」
晉寧衍便作揖頷首。
我的爹,你就少說幾句吧……
見晉寧衍望來,我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堆出來的笑都不如平時完美。
「與楚家公子去看戲了?」
我艱難點頭。
「蘇家公子也在?」
我更加艱難地點頭。
怪了,我在心虛什麼啊!
晉寧衍還穿著朝服,與平日里相比多了分威嚴與貴氣:「戲好看嗎?」
我終于可以搖頭,真誠道:「不好看。」
他便笑得如沐春風:「下次我帶你去看好看的。」
……就看個戲,我自個還能看不起不成。
晉寧衍是在府上用了飯才走的。
父親興致高昂,還與晉寧衍喝了幾杯酒,道今日在朝中,多虧了他出言轉圜。
晉寧衍卻未以此要求什麼,提杯道:「伯父一心為國,我不過做了任何一位為官之人該做的事,伯父實在不必掛懷。」
晉寧衍走后,我問爹爹,我若與晉寧衍成親,是不是能助爹爹一臂之力。
爹爹粗糙的大手撫了撫我的頭:「禾煙啊,爹爹不需要誰助爹爹一臂之力,爹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問心無愧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