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他時常會看著我發呆,偶爾會在半夜輕輕描摹著我的眉眼,有一次我被他驚醒發現他正摸著我的眼尾,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我困倦疑惑地問他:「還不睡?不困嗎?」
他伸手將我攬進懷里,嗓音微啞道:「我做了個噩夢。」
「夢見什麼可怕的東西了?老虎?大獅子?」
「我夢見你嫁給別人了。」
你看,這個人一邊對我說著情話表現地很愛我,一邊又對另一個女人念念不忘。
散落一地的喜帖上落在一起的名字此時此刻竟顯得無比刺眼,紗簾被吹得翻飛,窗外下起了大雨,有雨水被風帶進來落在喜帖上,暈染了字跡。
我其實不太喜歡夏天的雨,小時候父母有一段時間總是加班,我獨自在家時遇到過許多回電閃雷鳴的夜晚,自此留下了陰影,害怕雷聲。
和許莫廷在一起后,每次遇到打雷的夜晚他都會摟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撫,如今倒也算是對此沒那麼驚恐了。
但在看見下一條微博時,我有一瞬間覺得他的安撫將會成為我個第二個陰影。
「今晚打雷了,她和你一樣害怕雷聲。」
所以他在輕聲安撫的那一刻,想的是我,還是她?
這條微博的時間大概是我們剛同居不久的那年夏天,我休假在家的時候正好碰上他要加班,那天晚上下了很大一場暴雨,伴隨著電閃雷鳴,造成附近的線路出現故障,停電了。
在夾雜著雷雨聲的一片漆黑中,我在房間的角落蜷縮了很久,直到他回家后用手機燈光尋找我的位置,溫聲叫我的名字。
雖然在微弱的燈光下并不能清晰地瞧見他的身形,但那絲毫不能影響他出現的那一刻在我心中的高大形象。
他將微微顫抖的我扶到床上后單手解開被雨淋濕的西裝脫下丟在一旁,然后將我抱在懷里,修長的手指搭在我的后腦勺,開口的聲音很輕:「別怕,我在。」
后來只要遇見雷雨天,他都會在閃電出現時就迅速將我圈在懷里。有一次他的朋友過來玩,看見他忽然將我拉到懷中捂住耳朵時笑著調侃:
「喂,許莫深你要不要這麼秀啊?宋醫生又不是小孩子了,害怕雷聲嗎?」
我當時臉頰一陣陣發熱,低頭揪著他的衣角不好意思出聲,發頂卻傳來他的輕笑:「我家宋醫生怎麼就不是小朋友了?」
這件事導致的后果是此后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喜歡叫我小朋友,左一句「小朋友過來我抱抱」,右一句「小朋友今天想吃什麼?」
他的朋友稱呼我為「許總家的小朋友。」
事實上我和他的朋友們也不是很熟,第一次陪他去參加聚會,他的朋友們看見我時都很詫異,許莫廷笑笑什麼也沒說,只牽著我的手坐在一旁。
后來話筒不知怎麼傳到了我手上,在一眾起哄聲中,許莫廷湊近我問:
「會唱歌嗎?」
「會一點。」
「那就隨便唱個……《好久不見》吧。」
因為太久沒唱過歌了,起初的時候我還有些找不準音,兩句過后才進入狀態。等我唱完側過臉看他,才發現他一直盯著我,周圍一片安靜,他輕輕說了句:
「真好聽。」
如果我當時再認真看他一眼,大概就能發現,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
4
我和許莫廷在一起后的第三個月是他的生日,當時我想了許久也不知道應該送什麼,后來覺得到他這個地位,其實已經不缺什麼了,所以決定親手拼個牽著氣球的宇航員作為禮物。
拼的過程并不順利,第一次玩這種積木,我一開始連圖紙也看不太懂,后來熬了幾個晚上終于快拼好時被我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幾乎就在落地的瞬間,全散了。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許莫廷正在給我打電話,聽見我驚呼一聲緊張地問我怎麼了,我盯著鋪散一地的積木靜默了一瞬,嘆息:
「杯子摔了。」
他穩了氣息:「那就重新買一個。」
「我就喜歡這個。」
「既然摔了,那就說明它不屬于你。」
第二天,他讓人給我送了一套很精致的茶杯過來。
我又花了好幾個晚上重新拼好了積木。
他生日那天,我們一起去吃飯,下車后他牽著我走進訂好的餐廳,卻在進門的那一刻忽然頓住腳步松開了我的手,我下意識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后沿著他的目光看向玻璃墻外,除了來來往往的車輛和形形色色的路人,并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
我重新握住他的手問怎麼了,他才回神低頭看了我一眼說:
「沒什麼,看見了一個……朋友。」
我是真的相信了他說的話的,還問他需不需要去打個招呼,但他卻說:
「算了。」
那時我只覺得他說算了時語氣有些悵然若失,并不明白其中的深意,直到看見這條微博:
「今天在餐廳看見你了,可你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所以后來用餐時他才會明顯的情緒低落,笑容敷衍,就連我送禮物時他也只是隨意看了一眼,說了句「很喜歡」